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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町故地是壮乡
作者:侬 开 文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5/5/22

——记我的家乡普千

侬 开 文

 

近年来,坝美世外桃源风景区的名气越来越大,旅游者自然是络绎不绝,还将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作为坝美邻村人,我虽久居他乡,但也免不了被当成坝美的义务宣传员,这自然是我所乐意而且引以为豪的——谁不愿说家乡美啊!很多时候,介绍完坝美,我也会加上一句:其实仅以风光而论,除坝美风景区外,附近还有许多地方可走走看看,比如我的家乡——普千。当然,结果往往是又得费一番精力介绍家乡普千。我的一位老师就是听了我的介绍,特地到普千去的。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后来他又专程去了两趟,以致于我这个土生土长的普千人都忍不住刨根问底。老师说,第一次是观山水,看田园风光,但他觉得普千的人文历史更值得注意,所以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奔着考察壮族人文去的,结果理想,收获颇丰,最近拟整理成文飨同好。我当然很期待,因之前除地名志之类的,还真没有见到过太多有关普千的文字,偶尔心里也想知道外人是怎么看普千——当然这意思我没有当面向老师说。但是,这也勾起了我的回忆,便有了写一写家乡的想法。可临下笔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家乡的人人事事、山山水水历历在目,反而难以取舍了。如此踌躇有日,思量着怎么下笔之际,却在不经意间理解了宋之问所谓“近乡情更怯”的真实感受。这个结果颇令自己感到意外,但也随即意识到,这恐怕是古往今来大多数人离乡久了,忽而又面对家乡时的相同感受吧。一经有此认识,反而释然起来,虽文思始终没有泉涌,却也能够顺利将家乡的印象拉拉杂杂地整理了出来。

 

  

普千是一个纯粹而典型的壮族村,依山傍水,近300户人家,总人口1300余人,在广南县坝美镇也算是一个较大的壮族村寨了,地处坝美镇中西部,距镇政府所在地阿科村十余公里,与坝美风景区隔山相望,相距三四公里的样子,以滇桂交界地带壮族聚居区而论,正处壮乡腹地。村寨历史因为缺乏文字记载,开基建寨于何时已难以确切考证。但上世纪末曾在村西北布洛陀山出土了一件工艺精湛、装饰精美的汉代青铜器——鱼形四鸟人面当卢,依此看来,最晚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就有壮族先民在此居住了,当卢的主人应即为普千壮族先民。而这一时期,正是汉代句町古国的鼎盛期,从典籍记载的古国疆域看,今天的普千属句町故地,这件当卢也应当属于句町遗物。我还查了一下资料,发现这件文物也是迄今为止坝美镇区域内发现的年代最为古老的出土青铜文物之一。前些时候广南县壮学会廖占富副会长还告诉我,称有位村民在坝子边布洛陀山附近发掘到一件石器,现在还没有权威鉴定,估计为新石器时代石锛一类的文物。他还发来了一些出土石器的图片,我看到后感到很兴奋,联系到上世纪七十年代还在距普千不远的西松村发现过类似新石器,可以大致推断在普千发现的石器为同一类属文物。如果得到考证,那至少在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就有人类在这里活动了。这样看来,说普千历史悠久应该没有太大的异议。

      

        普千布洛陀山出土的当卢(王明富摄)

 

当然,普千的这种历史,是与当地的自然条件有着密切联系的。普千坐落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岩溶山间盆地上,盆地里有一条叫做游龙河的河流穿过,提供了丰富的灌溉用水,浇灌着两岸良田,四面环山的地形还造就了相对独立的小区域气候。这种自然条件满足了发展壮族稻作农业所需要的基本要素,即可供开垦良田的低地、灌溉用水、温和湿润的气候,以及较为高产的农作物——水稻。普千壮族先民正是利用这些条件实现了定居、定耕,并较早地进入农业社会阶段,逐步形成了依“那(田)”而居、因“那”而食的生产生活方式。完全可以想象,普千先民利用青山供薪炭,河流供灌溉,田畴供稻粟,顺利实现了较大规模的生产生活资料储备,进而持续稳定地发展和繁衍,逐步形成一个聚居的、历史悠久的壮族村寨。

 

普千的这种自然条件,还造就了比较独特的自然风光。普千寨门现在还镌刻着一副鹤顶格楹联,以“普千”两字嵌头,对联本身并没有太出奇之处,但对普千山水的形容却极为贴切。对联是这样写的:普山耸翠率五马朝宗乾坤朗,千流有声引元鳌献瑞家国盛。联中所谓“普山耸翠”,指的就是普千四面环山,层峦    

叠嶂,奇峰耸翠,姿态秀美,错落有致,犹如一幅锦屏环绕着坝子。这其中,最为独特的是村后的仙人乘象山,俗称普千后山,山体为中高两侧低,形如仙人骑象,是以得名。事实上此山为一座三面山,每一面有一个侧峰,不论从山正面,还是从侧面、背面看,山体形状都一样。环绕此山方圆数百里,大多为岩溶地貌,

 

这种山形却是绝无仅有。更为奇特的是仙人乘象山正面山脚,还有四座小山,如一朵莲花般开在山下,小山间有一个平台,传为仙人所居莲台,莲台上有一座太师椅形状的石椅,据称为地母女娲的座椅,每月初一、十五,三月三节前后和传说中的地母生日,即每年农历十月十八日,村里还要咏诵地母经,进行祭祀。“五

 

马朝宗”是指长条形的普千坝子犹如一具马槽,分列两边的青山形似五匹马站在槽边,前人因此称之为“五马同槽(朝)”。当然这种“马槽”地形在岩溶地区中是常见的,岩溶山间一般都是一个个相对独立的小盆地、小山冲,状如马槽。这种“马槽”数不胜数,以“马槽”为名的地方自然不在少数,附近就有一个地方以“龙马槽”命名,只是“五马同槽”这种景观为普千所独有。“马槽”间一般有青石板路连接,这些石板路是往来盆地耕作的道路,垭口有多高石板路就有多

 

高,如天梯般盘旋于山间云际,其中有些路段是古驿道。“马槽”里还有诸多季节泉,到雨季地下河水位上升,即从泉眼溢出,淹没盆地,蓄水期可达半年左右,人们利用这些泉水发展农业。岩溶地貌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溶洞群星罗棋布。以普千境内看,总计应在百十数以上,已探明若干个大型溶洞。洞内石笋林立,钟乳遍悬,鬼斧神工,是大自然的奇观。下联中的“千流有声”,指的主要就是游龙河,还有那些季节泉。游龙河自西向东再向北流经普千坝子,河道极尽曲折婉转,有九曲十回还之称。据传壮族人文始祖布洛陀巡游至普千,见坝子平整开阔,便有了在此安居的念头。他站立山顶四顾,见平畴绿野,郁郁葱葱,心中喜不自胜,但走到坝子里才发现只有几眼小泉,无江河可供灌溉,便令雌雄一对神龙自坝头向坝尾沿地穿行,所到之处水涌成河。期间,前龙不断回头招引后龙,河流亦随之婉转曲折,因此被称为游龙河。沿河至今仍有龙脖湾、龙尾滩等与神龙有关的地名。游龙河开成后,布洛陀便带领人们开垦普千坝子,引河水灌溉良田,发展稻作农业。至今普千仍感念布洛陀神开河引水种稻之功,把当年他初到普千定居的那座山称为布洛陀山,在山上建了一个布洛陀神庙,年年祭祀。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事实上普千游龙河发源于广南九龙山,进入普千之前以地上明河和地下暗河交替流行,途中接纳了一些支流,经过者兔、普冲、者卡等地,到卡洒以后流入地下河,穿过磨石山,从普千坝头兔波洞流出,经普千坝子流入坝尾落水洞,再次形成地下河,到坝美出水洞流出,并入达良河,再汇入驮娘江、右江,东流入海。游龙河长年绿水荡漾,平时静水深流,入雨季则水流暴涨,气势磅礴。游龙河提供了灌溉用水,也提供了人畜饮用水,更提供了丰富的水产品,有鱼、虾、蟹、鳖等数十个品种,其中尤以金线鲃、淡水鲶、河鲤等最为珍贵,

 

为当地千百年来珍馐佳肴。可以说,没有游龙河,就没有今天的普千,以其在普千发展史上的作用和地位,用“普千母亲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游龙河河道曲折,还在坝子中画出一幅巨龟图,亦即对联中所谓“元鳌献瑞”。这也与布洛陀和地母有关,传说神龙造河之后,为防止洪水肆虐,布洛陀又令一神鳌在此镇守,据称自古以来游龙河年年涨水,但都没有成灾,即为神鳌镇水之功。还传说普千寨子所在的这个大平台即为神鳌筑巢之地。也有传说此鳌即地母所使撑天之鳌,称地母女娲炼石补天后,天不能自浮,即驱神鳌以足撑天,故此神鳌永随女娲身边。此传说明显受古代神话影响,与布洛陀神驱鳌镇洪之说也有“争鳌”之嫌,可是当地群众却不理会这些,一并传说无碍,也是一个有趣的现象。

 

这些传说当然只能是传说,但历代普千人据以为实。普千这个寨名,就是出自这个传说。普千,壮语称“勐普千”或“勐千”。勐,壮语寨子之意;普,人或人群;千,即神仙,也就是布洛陀神和地母神;勐普千,就是居住在仙人坝子里的人(人群)的寨子。值得一提的是,用“寨子”来称呼普千,确实非常恰当。寨子,古代指四周有栅栏或围墙的村子。普千就是这样的村子。壮族住水头,普千也不例外,位居坝子顶部,游龙河上游,三面环山,村前为田坝。由于田坝产米,村人又善纺织,盛产米布,便成了古代部族和兵匪掠夺的对象,直至解放前,仍不时有兵匪窜入攻掠。为抵御外侵,以前普千沿村后及两边三面山脚遍植刺丛,并于村前高砌石墙,墙内种植刺竹,形成了一个由刺丛、刺竹和石墙构成围墙的“寨子”,在冷兵器时代,只要将寨门关实,即可固若金汤。普千寨子的这种构筑形制,关上寨门以后就无法进出,当地也据此称“普千独道门”。当然,所谓“独道门”也是针对整个寨子而言,事实上,以前普千还在寨子内各条支路口建一个巷门,充当哨卡,门两边各建一间小房子,为当值放哨之处,加强防御。除了坚固的“寨子”,还要有配套的防务。当时普千将住户分成若干组,每组持一块警戒牌,以一昼夜为单位轮流值守,牌传递到哪一户,哪一户就派人当值。当值的任务是提醒组内住户盖好火塘,关好家畜,并沿寨边巡逻,查看寨门是否关闭妥当,如发现敌情,当即擂鼓鸣号报警,组织抗敌。长期的防务,也养成了普千人的尚武习俗,以前男青年都要演习壮族武术。这种武术以刀棍术为主,辅以拳术,是典型的从集体作战演化而来的武术。这种武术还演化为壮族的一种亦武亦舞的门类——拢牙歪。拢牙歪,壮语耍牛头之意,因平时列队表演时以耍一木制牛头在前得名,包括棍术、刀术、叉术、枪术等等,都是作战武器。拢牙歪实际上就是战时为武抗敌、平时为舞娱乐的一种“武艺”。除此而外,为了方便放哨警戒,普千还在“寨子”周围垭口、山腰和山脊上修筑工事和石营盘,加强防

 

御。当然,随着全国解放,土匪被剿灭,外侵消除,刺丛刺竹因失去原有功能而逐渐被伐去,石营盘也遭毁弃,现在只有几段保留完整了。寨前石墙倒是因同时起到固土挡水的作用,经常得到维护,至今保存完好。外侵消失的另一个直接影响,便是随着人口的增长,拥挤所致,村人不用再顾忌外来侵扰,部分人家相继搬迁出来,沿坝子边缘定居,形成了一些新的聚居点,但仍然以“普千”统称,

只是“普千独道门”的形容早已不合时宜了。这里顺带说的是,也有些壮族学者认为,普千的石营盘并非只是警戒防匪之用,因仅仅为了防匪没有必要在“寨子”之外修建这样大规模的石筑工事,应该有更大的军事用途,极有可能是句町国消亡后,其遗民定居普千,为加强防务而修筑的,证据之一就是普千出土的汉代鱼形四鸟人面当卢可从年代上相互印证。此外,当地一直流传有在石营盘发生过多次战争的传说,有可能是句町国后期发生的战争。当然,也有认为是侬智高起义军兵败归仁铺后向西逃避,经过普千时为抵御宋军而修建的工事。这当然都是推测,有待历史学、考古学等方面的深入研究才有可能弄清楚,权当一说,不妨置之备考。

 

普千坝子算不上大坝子,但地势平缓,一马平川,风光旖旎,而且随着季节更替发生变换。冬春之际山花菜花争相开放,放眼望去,花色相间,赏心悦目;春夏之交,鲜红的木棉花早已怒放,水车欸乃声中,禾苗点点,映衬着一带绿水,更有两岸苍苍蒹葭,就是一幅自然风景画;盛夏时节,河水丰沛,稻粟满坝,青纱如帐,平畴碧野,一派鱼米之乡景致;入秋,则满坝稻粟熟稔,金穗相拥,秋阳之下,晶莹剔透,一如铺上了金色的壮锦,满眼丰收景象;而秋收净尽,晒干的稻草被堆成垛,高高低低地排列着,直插云天,它们是田野的守望者,四旁是壮家人放养的鹅鸭,正专注觅食,只听得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觅食声,唯有猛然发现生人靠近时,才长叫惊起,仓惶转投他处,别是一番情趣;冬藏时节,小春作物已泛绿,而留作秧田的早已蓄满秋水,犹如一面面镜子镶嵌在绿野之中,自有点缀之美。当然,冬雪景象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因了普千地处低纬度亚热带和温带之间,长年气候温和湿润,加之河谷海拔较低(近900米),峰峦四围,小区域气候明显,非异常天气自然难得一见四野雪笼、原驰蜡象的景致的。我在普千生活十数载,竟无缘遇到过堪称壮观的雪景!

 

普千风景秀美,但因地处壮乡腹地,虽有赖国家“村村通”政策,上世纪末即通公路,乘车往来无碍,但总的来说,仍如深闺静女般,识得其真容者无多。诸多偶入者大呼惊艳的同时,也曾动议依托坝美旅游区,将普千打造成“世外桃源园外园”景区。熟悉句町历史的学者也建议,充分挖掘普千作为句町故地的历史价值,进行系统开发。诸如此类动议,自然是可取的,但就现实来说,也就是说的归说、听的归听罢了,因涉及决策、投资、规划、开发方式等等因素,不妨待条件成熟时再议。我想说的是,普千的人文历史,一如她的自然风光,了解的人并不多。就我所见所知,特色鲜明的包括方块壮字摩经、原生态民歌、壮戏、壮族古乐、壮族武术拢牙歪、纺织、服饰、刺绣、节日文化、礼俗、造纸、竹藤编织、雕刻,等等。其中,摩经保留完整,用方块壮字记录、传抄,计有百数十卷之多,内容涉及民族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礼俗诸端,可谓普千壮族百科全书;民歌则有创世歌、生产歌、礼俗歌、爱情歌等,村中男女大多会传唱;壮戏民族特色浓郁,曲目繁多,表演优雅,唱腔优美,深受群众欢迎,与清同治陆贷秋观壮戏作《竹枝词》所形容相仿佛:“老人厅畔筑高台,勒少勒帽得得来,笙箫鼓乐相杂奏,咙哑一声戏场开。”只是普千老人厅有专门的戏台,不用另筑高台。古乐传承历史悠久,曲调丰富,旋律婉转,名播乡里,至今还经常受到邀请外出演奏;节日风俗丰富多彩,从年头至年尾,月月有节日活动,壮族地方特色浓厚;纺织工艺保留完整,从棉花种植,到弹棉、纺线、织布、染布、制衣等

 

 

工序齐全,工具完整,是不可多得的壮族纺织工艺活化石。值得注意的是,这里使用的染料也是自给的,以蓝靛草提取物为主料,辅以椿树皮、植物块根等,分若干染制周期,制作工艺完备。应该说,普千壮族文化是一直得到有序传承的,从内容到形式都保留得较为完整。但以我的感受,在人们生活里影响最大、最受欢迎的还是民歌。因此,不妨稍微费点笔墨单独说说普千的民歌。

 

民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山歌。普千山歌起源于何时现在已难以考证了,但它作为普千壮族文化里历史最悠久的文化形式之一,是可以肯定的。因此,山歌也一直是传承普千壮族文化的主要载体之一。虽然,至少在明朝改土归流前后,儒家文化已在普千传播,也出过几个秀才、举人,有“文明”之誉,但在封建社会,“读书”仍只是一些人的权利,山歌依然是人们听得懂、学得会、唱得出的最为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和教育形式。它丰富了人们的生活,也熏陶了世世代代的普千人。普千山歌属广南壮族道侬支系的曲调,演唱时多为男女对唱,双方各有一人主唱,一人或几人伴唱,不另用乐器伴奏。其旋律铿锵有致,又不乏悠扬婉转,但曲调变化不多,变奏尤其少,基本是重奏,其他兄弟民族听到以后,认为也就是那么几句在不断重复。但是,作为传唱这些民歌的主人,不管是自己唱,还是听别人唱,都是唱者百唱不倦,听者百听不厌的。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普千壮族很多时候是以歌代言、以歌言志、以歌述理、以歌说教,甚至是以歌传媒的。因此,山歌就以所唱内容取胜,对歌的时候主要看内容能否对得上,而唱得是否好听还在其次。当然,能够成为一个好歌手,也是要具备基本的音乐天赋的。普千这种传统,造就了历代闻名的歌手,最著名的可几天几夜不重唱,据称能感天地泣鬼神,甚至可以呼天求雨,指江镇洪。有些人,唱歌或听歌如不能尽兴,则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百无聊赖。有这种“症状”的人,一寨之内,往往历历可数,耳熟能详,但大家却不以为怪。我经常看到年届耄耋的老者,不管是酷暑还是严冬,也不管是远还是近,只要听说对歌,就非要赶赴歌场聆听应和不可,甚至有一病方休的。普千的很多礼俗、为人处世、智慧哲理,甚至技能都是在其中传承的。可以说,山歌早已融入了历代普千人的血脉里,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理解他们对山歌的这种迷恋。我由于离乡太早,更兼缺乏这方面的先天条件,始终唱不好山歌,但基本能听得懂,其中包含格言、谚语的部分是我较为注意的,也想摘取这部分进行整理,可惜至今没有能够完成。

 

普千丰富的非物质文化,无论是作为旅游资源,还是学术研究对象,甚至仅作为一般的壮文化爱好者来关注,其价值都是难以估量的,因此我还曾提议相关研究机构在这里建立一个壮学研究基地,希望早日落成。

当然,除了这些非物质文化外,普千还有着丰富的文物古迹,现在基本得到保留,包括壮族风格建筑、老人厅、古壮戏台、古石拱桥、风雨桥、石城墙、石板古道、古营盘关隘、古水利工程、大型灌溉水车、古榕树群、神秘竜山、布洛陀神、地母祭祀遗址及汉代普千鱼形鸟纹当卢青铜器遗址,等等。其中,以我所见,普千的老人厅应属附近壮族聚居区规模最大的,占地近千平方米,形制为四合院,砖墙瓦顶,内为木结构干栏建筑,上下两层。前厅兼作戏台,后厅为老人厅,亦即议事厅,天井既是看戏场,也是平时举行聚会、表演壮族武术拢牙歪的场所。厅内还设有一个道坛,名为光善坛,据传为明末清初天神降机所赐之名。名为道坛,但实际上这里供奉的神灵很多,有寨神、地母、真人、观音、儒师等等,可谓诸神共奉,和谐相处,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观。从中也可以看出,这里除信奉壮民族的原始神灵外,儒道释等外来文化都有传播。

 

普千悠久的历史,丰富的文化遗产正在引起一些关注,有些学者也在研究,但在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中,诸多民族传统文化的流失已难以遏制。如原本清一色的干栏民居现在已经大部分变成火柴盒一样的砖混楼房;原来颇具特色的石板村路,现在也早已厕身水泥路下;木构风雨桥早被平面钢筋水泥桥取代等等。颇让人感到忧虑。这其中,最令我感到遗憾的是干栏式建筑。我并不排斥新型材料及新式建筑,但毕竟干栏式建筑是壮族最为典型的建筑样式之一,是世世代代壮族人民不断总结地理环境、气候、水文特点选定的建筑模型,也是表现历史积存的重要载体之一,几年间眼睁睁地看着一片片干栏建筑迅速消失,心中的这种无奈感是难以表述的。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现在使用钢筋水泥等材料较之使用木类建材,成本要低些,建成的房屋也更坚固耐用,对于广大群众,是最优化的选择。这本无可非议,也不能强求。但是对于一个民族、一个村寨,就是莫大的文化破坏。当然,造成这种建设即破坏的状况,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原因,就是群众在不可能建盖传统木式建筑的情况下,却找不到可以借鉴或模仿的、能够使用新型建筑材料的新式壮族风格民居样式。一般情况下,要建新房,测定面积画好线后就往上垒砖,浇灌封顶即完事,建筑效果是早就可以预见的。我曾经与一些主事者商议过,能否为群众设计并免费提供几套建设成本不同、融合传统建筑风格、使用舒适方便、可用新型材料的新式壮族民居,但最终没有实现,至今仍深感无奈。现在看来,在建筑文化上出现的文化断裂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文化,有条件时还可以恢复。事实上更让我忧虑的是,那些非物质文化也面临着这种危险。最突出的问题当然是没有传承人和参与人,特别是一直靠口传心授的民歌、戏剧、摩经、礼俗、古乐等非物质文化,人亡艺绝的情况开始出现,前景堪忧,应予以正视。我始终认为,除了自然风光外,这些非物质文化的存在和传承,也是普千之为普千的基础,缺一不可,否则就是残缺和断裂的。我曾经将这些忧虑与部分有识之士交流,都觉得深有同感,但也有认为我过虑了的,因为毕竟目前正在流失的文化,按比例来说,只是其中一部分,完全消亡的情况并没有出现,普千壮族传统文化的完整性并没有遭到破坏,从现在起进行有效保护和传承,为时犹未晚。我当然希望我的判断是过于严重了。实际上我也确实看到,这种状况正越来越多地引起各方面的关注,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也越来越重视,还作出了推进包括各民族文化在内的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决定。更令人鼓舞的是,普千群众也逐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保护和传承自身文化的文化自觉意识正在慢慢苏醒。因此,我也没有太灰心,而是更愿意期待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能够得到更好地传承和发展。

 

值得一提的是,在各级重视和支持下,普千也列入了新农村建设重点村,从规划看,是一个传统保护与创新有机结合的好规划,目前正在有条不紊地实施,部分建设已经完成。我相信,这些建设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是一个新的起点,有理由期待我的家乡将会随着全面的建设,以更新、更美的姿态出现在未来。同时我也意识到,普千今天的这个面貌,也是经过不断的发展和变化形成的,期间或快或慢,但肯定没有停止过。如一定要与更早的过去比较,也应是面目全非了,因此,任何一种墨守成规、排斥发展和变化的想法都是不可取的。现在全国在发展,全社会在发展,普千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更不能固步自封,只要处理好保护、传承与发展的关系,句町故地普千在保持自然美和传统美的同时,更将焕发出新的活力,洋溢着新的魅力,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发现普千,认识普千,欣赏普千。 

月是故乡明,每个人都有故乡,每个人的故乡在自己的心目中都是最美好的,故乡就是离人的心灵别墅。就我来说,确实难以免俗,普千这个壮族寨子是我最难忘怀的,是我的一个大世界,可谓一纸难尽述,即或仅仅是我认为有区别于他乡的地方,也远非这些,但限于篇幅,肯定不能再信马由缰,即便这样,读完这些也需要一些耐心。因此,我也打算专门为我的家乡写一本村志,把千百年来一直传承的民俗事项、文化积淀、文物艺术,还有自己的感同身受,等等,依序形诸笔墨,让真正感兴趣的人能较全面地了解普千。遗憾的是一直杂务缠身,更兼疏懒成习,村志只开了一个头,便搁置了,以后当然不会放弃,只是需要不断鞭策自己,见缝插针,努力完成,权当是对胞衣弄泥之地的一种回报,也是在壮族文化不断流失之际对家乡的一种记录,一种怀念。当然,作为壮家子弟,也还有那么一点点责任感在内。

                                 (文中照片除署名外均为作者拍摄)

               作者系云南省壮学会秘书长、省民委政策法规处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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