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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脊梁
作者:张邦兴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5/18

因为忙于公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回乡下看望老母了。前几天,我利用一个周未匆匆地回了一趟老家。车近村口,但见山水依旧、村街依旧,村口的几株古树老态龙钟,树皮斑驳,一切都还是老模样,小村似乎是被岁月遗忘了一般,多年的风雨竟然没有在这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我贪婪的目光正搜寻着这些曾经十分熟悉又别离已久的山水草木,村街瓦舍,捡拾家乡留给我的零星记忆。不经意间看见我家临近村口的老菜园里,有一位浑身黑衣黑裤,头顶黑色头巾的老妪正扯猪菜,因为她的腰背佝偻得利害,脸部全掩没在半人高的庄稼丛中,她的胳肢窝里已经挟了很大一抱瓜藤菜叶,手仍不停地扯着。

我不禁在心里犯起嘀咕:谁家老人年岁这么大了还下地干活,谁家的老人扯猪菜竟然扯到我家的菜园子里来了?这么想着,我便跳下吉普车,趋近前去看个究竟,不曾想,这位上身弯曲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老妪竟是我的母亲。

“妈!”我站在母亲身后喊了一声,心里企望着母亲在抬起头来的同时也能直起腰,因为我母亲原本就没有这么苍老,然而,母亲最终也没能直起腰来。听到我的声音,她很费劲地扬起脖颈,抬起头颅,面带喜色地自下往上地打量着我,好半天,才讷讷地说:“孩子,你回来了,走,回家去。”说完,便自顾抱着她的猪菜,费力地爬上园坎。我跑上前去,想接过母亲手中的那抱菜,母亲却坚决地拦住我说:我行,别弄脏了你的衣服。看着母亲的这副模样,我不禁两眼迷朦,感觉有两股热泪似乎要夺眶而出,为了不让母亲看着伤心,我匆忙转身,拭去已经盈满两眼的泪水……

母亲其实并不很老,满打满算今年也不过67岁,在城市里正是忙于跳舞练剑的年纪,然而,山村的贫困和生活过重的负荷,过早地压弯了她的脊梁。因为我的到来,使得佝偻着腰的母亲一阵忙乱,她一会去抱柴来生火烧开水,一会儿到后院捉鸡,到楼上割腊肉,又大声吆喝侄女去田间叫弟媳回来煮饭,仿佛要把长时间以来对儿子的怜爱和牵挂都融入对我的特殊招待中。看着母亲如此乐滋滋地为我忙进忙出,我竟不忍拦阻,也木讷得找不出一句劝慰的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母亲把我像客人一样的招待,享受着母亲劳碌一生仍一如既往、无私无怨地给予我的那份亲情,不知不觉间,热泪再次浸湿了我的眼眶。

与大多数的农妇一样,母亲是一个特别能吃苦耐劳,又贤惠的女人,只是因为父亲在外工作,母亲的肩头才比别人多了许多重负。我记得小时候,村人对母亲最集中的赞誉就是:苦得。在我的印象中,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即使是在生产队里干活,她也比别人去得早,回来得晚,原因是她要利用别人没到或收工后的空闲,找足我们一家每天所需的柴禾和猪菜,每天劳动归来,她的背篓都是沉甸甸的。晚上,母亲不是背着弟弟、妹妹舂碓、推磨,就是就着煤油灯缝补衣服,纺线织布,遇到我们几个兄妹中谁闹瞌睡哭得利害,她还得把我们背在背上,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一边干活,直到我们沉沉睡去,才轻轻地把我们解放在床上。往往是我们一睡醒来,村中的雄鸡已经“喔、喔”报晓,煤油灯下仍然晃动着母亲忙碌的身影。而当我们再一次朦胧睡去,门前早起的麻雀再一次把我们闹醒的时候,母亲却早已出山,我至今也没闹清楚,我那操劳一生的母亲,这一辈子到底睡过几个安稳觉,她那终日负重的腰背是否就是因为不曾得到足够的休息和放松,才过早地佝偻。

在村里和周边几个村寨,母亲年轻时是大家公认的“大力气”,她既能像所有的女伴插秧播种、绣花织布,也能像男人那样犁田耙地。我小时候,我们村里的公粮要交到30公里外的一个国家粮点,每年秋季庄家收完晒干扬净以后,挑粮到粮点交便成了村里强劳力要办的一件大事,每到这一天,村里的男人们便带上干粮,鸡叫就出发到粮点交了粮后又星夜赶回,谁挑的多,谁的工分就记得高,因为家里没有男劳力,这样的事也得由母亲自己去完成。为了多拿工分,别人挑80斤,母亲却挑一百斤,一路上却不曾落伍。有一年,村里砍柴烧瓦,我们正好放农忙假,母亲便带上我去抢工分。那一天,别人扛了5趟,母亲却扛了6趟,而且每次过磅下来,她扛的都要比别人多20来斤,一天下来,她就比别人多扛200多斤。因为多扛了这200多斤,到晚上收工时,记分员很认真地在母亲的工分本上多记了5分工分,事后我得知,按当时的工分值,母亲那天多挣的5分工分还不值一毛钱。我家盖新房那年,因为没有钱请工,所有的材料都要自己备,母亲硬是自己带着帮忙的亲戚上山砍树,车瓦烧窑,炸运石头。请石匠打柱礅时,母亲便利用送午饭放空回家的机会,背篓背两个,怀里抱一个地把总重量超过150斤的石墩运回家,如此往复,整整一间房的柱礅都是母亲这样运回来的。时至今日,每逢谈起这些往事,当年为我家打柱礅的石匠们,仍然对母亲满怀钦佩。13岁那年,我考上了高中,需要到离家40千米外的小镇读书,学校临近开学时,母亲便去约我们村里同时也考上高中的另外两个伙伴的母亲,一同送我们去上学。上路那天,三位母亲都起得特别早,她们各自在自己的背篓里装妥了我们的行李,给我们带到学校吃的食物,然后又在背篓口搭捆了一口木箱,里面装满了我们的衣物和书籍。当时,同去求学的同伴稍大些,已经可以帮他们的母亲分担一点负担,而我却不行,所有的东西都只能由母亲一个人背。跋涉在险峻的山路上,头上是亚热带夏末那种狠毒的阳光炙烤着,我那负重的母亲气喘吁吁,身上早就被汗水湿透了,额头上、鼻尖上还不断地有层层汗珠滚落,细雨一般地下,即使是这样,母亲还得伸出一只手,不时地在坡陡路滑的地方拉我一把,如此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直至天快黑时,我们终于赶到了学校。可是,因为镇上没有亲戚,母亲又舍不得花钱去住旅店,所以便决定连夜返回10来千米外的亲戚家去住。她们匆匆安顿了我们,匆匆吃完从家里包来的冷饭,反复叮嘱我们一番后,便迎着夜色踏上返程,当母亲疲倦的身影渐渐消失于远山的小径,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扒在学校的铁门上泪雨滂沱,也就在此刻,我似乎觉得从母亲的背影中获得一种力量,依靠这股力的支撑,我读完了中学、大学,直到走上工作岗位,再也不曾向任何困难低过头。

母亲的一生很寻常,然而却也是很不幸的,她从小落下哮喘病根,年轻的时候又从山崖上滚落并跌断了两根肋骨(这事是许多年以后我带母亲到城里照片时才得知,医生表示已经无法校治),从36岁起就开始落牙,50岁以后又患耳疾,渐渐地,两耳几乎全聋了,翻60岁,又患了骨质增生,腰背便开始变得不便继而佝偻,尽管我曾多次把她接进城来,给她安了牙、买了助听器,也曾不拘中药、西药,甚至不惜重金在国外买过很名贵的药品给母亲服用,但母亲患的哮喘和骨质增生却总不见好,母亲的身板日渐佝偻,脊梁注定是永远挺不起来了。

哦!我那一生劳碌的母亲,我那过早地被生活的重负压弯了腰的母亲,她那曾经无比结实、挺拔的脊梁,曾经背大我和弟弟、妹妹,甚至我的女儿和侄女的童年,背大了她一个接一个的希望,背负着我们一家人的日子走过艰难的岁月。母亲的脊梁其实不仅是我们这些晚辈生命的基座,也是我们一家人生存和延续的支撑。如今,母亲过早地衰老了,腰背彻底地佝偻了,但她像一颗老树,尽管树桩伤痕累累,扭曲盘虬,布满风霜,树干上生发出来的嫩枝却枝繁叶茂,春意盎然。

作者简介:张邦兴,文山州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云南省作协会员、云南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云南省壮学发展研究会副会长。原名野墨、普侬、弓长,云南省广南县布标村人,古越人后裔,副教授职称。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30多年只做码文字一件事,别人看着憨却自以为乐。几十年来林林总总有400多万字作品发表和出版,有几十件作品获国家、省和州级奖励。近年来,除一如既往地从事文学创作外,还到壮学研究领域凑些热闹。早年与人合著过报告文学集《七乡风采》,合编过《跨世纪中小学师生优秀诗文选》,参与《壮族百科全书》的编撰,最近陆续出版的作品有36集电视剧连续剧本《红棉红》、散文集《我家富宁》,还主编了《当代云南壮族简史》,与人合作的电影《倮﹒恋》获得国家电影精品工程奖、全国农村题材最佳故事片奖、澳门国际电影节金莲花奖等。壮族长篇神话小说《乜汤温》,是其创作的第一部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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