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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文山州壮族花街节的文化内涵
作者:王明富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8/1/3

云南省有壮族人口120余万,其中,我州有104万人左右。我已参加了数十次花街活动,至今仍未破译传统花街节的原生形态文化。

1997年,我带广西民俗摄影家协会的几位摄影师去参加广南县的花街节,数万人穿着传统盛装汇集在美丽的壮乡赶花街、赛壮歌。摄影师们把出发前准备的胶卷都拍完后感慨地说:这么宏大的传统文化展演,唯广南独有!2005年,我带世界少数民族语文研究院的美国学者马先生、江女士到富宁县赶花街,看到数万人集会,有数千男女青年对情歌、谈情说爱。他们说:这类活动,很象东方情人节!2006年,我带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的几位会员到麻栗坡县八布乡赶花街,看到富饶的壮乡人如流水歌如潮,传统交易市场独具地方特色。他们兴奋地说:这里山美、水美、人美、歌更美!这里,蕴藏着无限商机!

壮族三月花街节为什么称其为“花街”?因为那几天成千上万的赶街人身上处处是“花”:银首饰上的花缀、服饰上的图案、头帕上的花边、绣花鞋上的花朵、达链包上的壮锦,人人如花似玉。壮歌描述花街:“正月春风急,二月水清亮,家家贺新禧,人人扮花香。”赶花街为什么选在农历三月?壮乡三月不寻常:是稻作民族的农闲时节,是大地复苏、春暖花开的时节,是壮族人民精神振奋、寻亲访友的时节,是男女青年以歌择偶的季节,也是壮家总结过去一年、策划来年的最佳时节。

我州壮族多分布在喀斯特地貌的河谷、盆地。时逢赶花街,邻近街市的山崖石道、河堤田埂上,挑担的、骑马的、乘牛车马车的,络绎不绝。第一天赶街,多数人都带上一袋稻谷种。为何携带稻谷种?一位牵马赶街的老翁神秘地向我说出一句谚语,翻译其大意是:“施肥不如调种,三年不换稻种,来年秋收一场空。”稻作民族每年都在培育新良种,同时需要从异地调换良种进行杂交,才能保证来年种稻获丰收。为此,壮乡人民在春耕前趁赶花街的最佳时节调换良种,同时开展贸易,更新稻作农具。各地壮乡提供赶花街的场地没有永久的建筑,都是因地制宜,多选择村落间的平地、宽阔的田园、河岸沙滩、树林间的草坪。

在富宁县的孟村,花街场选在村前山脚的稻田里。村民砍来竹子、木头栽插在田里,搭成宽5-6尺,高8-9尺的棚架,用芭蕉叶、树叶、茅草、稻草盖顶。棚架的长以稻田的宽阔和参加的人数而定。上世纪60年代,曾经有1至2万人汇集在孟村赶花街,棚架需要搭建数百米长。这类简易的花街草棚,供人们贸易、对歌、乘凉、夜宿。以前,对歌的歌棚是当地的姑娘们用竹木和自己纺织的壮锦布搭建的。在花街场上,哪个村的姑娘搭建的歌棚最漂亮,歌手最多,对歌最精彩,听众最多,这个村的人就会感到高兴和自豪。西畴县兔街的花街场不需要搭建草棚。那里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河边有开阔的沙滩,沿河两岸矗立着高大的竹蓬、古树。在沙滩上开街,可以在竹蓬、古树下避风雨和日晒。在河岸边、一座大山脚的摩索村头至今还保留着一棵千年古树,这棵树高30余米,树冠覆盖地面面积大概在三四亩,每年花街节的第一天中午,都有10余位壮族长老围坐在这棵树下,他们是各村寨的头人。大家身穿土布青衣,头缠黑色布帕,围坐在几张芭蕉叶铺成的“餐桌”旁。“桌”上摆放几包五彩花糯米饭、一袋火炮花生、几壶米酒。他们一边吃,一边开会,总结过去一年的情况,商议来年联盟事项,如传统节日的策划、种稻所需水资源的分期共享、自然保护林的守护、村寨间交通建设等公益事宜。在广南县者兔乡的花街场,数万人行走在街道、村间小道、河岸古树柳林丛中,举目搜寻期待已久的目标。未婚青年人的目标是恋人、暗送秋波的异性;已婚男女搜寻的目标是曾经在花街对歌的情人;中老年人逛街搜寻的目标是“毕侬”或“毕侬滇”,即有联姻关系的亲戚。中午,各家的“毕侬滇”一圈一圈地围坐在稻田里、沙滩上、草坪间,共享自带的五彩花糯饭、凉鸡、腊肉等午餐。三月花街节,也是“毕侬滇”的串亲节。

赶花街的第二天,把花街节推向高潮的活动是对情歌。青年男女有的找到了三年前以歌结缘的情人、有的找到了去年对歌的知己、有的找到了今年才新认识的异性歌手。他们三五成群站在街头、田间、河岸尽情对歌。他们从太阳升起唱到太阳落山,有的甚至昼夜不停地唱。整个花街场,是歌的海洋,一浪高过一浪。以前的壮族青年男女十有八九都是歌手。不会唱歌的,没有胆量去赶花街。花街节的第三天傍晚,是歌手们情系花街、牵肠挂肚的时刻。悠扬的情歌、感人肺腑的歌词,把歌手、把听众灌醉了,歌潮渐渐平息。这时,看不见的春心又涨潮了。瞬间,那三五成群的男女对歌阵式,变成了一对对情侣站立在交错蜿蜒的田埂上或坐在晚霞映照的河岸沙滩、或漫步于村间小道。姑娘们把自己亲手制作的绣球、布鞋等信物,悄悄塞给初恋情人。小伙子们将自己购买的项链、手鐲等信物,小心翼翼地给恋人戴上。三天的花街节,会唱歌的去对歌,不会唱歌的或不需要找情侣的,互相邀约去看传统的壮剧演出,去欣赏壮族铜鼓舞、“弄娅歪”、草人舞、手巾舞等。有的乡镇在举办传统的花街节活动的同时还举办斗牛、斗鸟、斗鸡赛等。整个节日,热闹非凡。

壮族人民是伴歌而生,踏歌而逝的民族。少妇婚后怀孕,有古朴的安胎歌、有神秘的保胎歌;婴儿出世,有祝福歌;小孩学说话,先教优美动听的儿歌;平凡的生活对话,语言如歌;谈情说爱,有深情依依的情歌;节庆酒宴,有荡激山河的对歌;寿终,要以歌送葬。壮家每个人的一生都沐浴在诗歌的海洋里。壮歌,是壮族人民的精神纽带,是民族魂。从古至今,壮族人民十分崇拜有名的歌手,更崇拜歌仙。每年都通过花街节举办赛歌活动,选出大家公认的歌手、歌王。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如今,壮族男女不需要对歌选偶,壮族诗歌正濒临失传,花街节活动内容也日趋变异。进入21世纪,我州各地的传统三月花街节,除了地方政府组织活动外,大部分地区已经不再赶花街了。壮族传统三月花街节的萎缩,既有儿童壮语言教育的缺失;也和打工潮的兴起,大部分青年离家外出打工,没有时间传承壮族诗歌文化有关。另外,地方政府对传承少数民族文化的保护措施还有待跟进。

值得欣慰的是,近年来,独具地方、民族特色的花街节,已经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重视,也引起了社会各界有识之士的关注。壮乡花街节,将会散发出越来越迷人的魅力。

(王明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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